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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一种古老的成熟——论现代汉诗的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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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9-04-12 11:25

现代汉诗为普通读者所诟病的一个原因是,没有古典诗法所传诵的千古佳句。这当然是一种偏见:以古典诗歌为参照系来评价新诗,是后来者不得不承受的尴尬,这源于某种辉煌传统的阴影式遮蔽。再者,废名说过,古诗是诗的语言,散文的内容;新诗是散文的语言,诗的内容。这句话把语言的形式与内容分裂开来,有其历史局限性,古诗大多还是诗的内容,新诗有诗性语言,只不过这种诗性语言看起来被某些口语诗的肤浅掩盖了。所幸诗人们不会忘记兰波的狠劲:拧断语法的脖子,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现代诗人无法再像古典诗人那样在统一的形式秩序内转动语言的万花筒,比如用固定的对仗句: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又如用李商隐的缠绕句: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现代汉诗即便在十四行诗的框架内,也得求助新的句法用同时代的语言来完成其洞察。不能说口语必定是粗糙的,但未经提炼的口语必定是粗糙的。口语也有巧妙的句法,句法不是在口语或书面语的维度来谈论,而是在诗句本身的结构上来讨论,自有雅俗、佳陋之分。

  现代汉诗的佳作往往蕴含着深刻的句法,但批评家没有跟上来。现代汉诗在必威app苹果的历程中已经奉献几代优秀诗人和语言大师,他们卓异的句法训练出对诗歌语言的自觉,释放出新汉语的势能,分别成就了他们的诗歌生命。现代汉语诗歌的句法在于组织词语与词语之间的关系,更深层的动力则来自于诗人如何处理语言与心智的关系,属于“无法之法”。当代几位重要诗人确实写出了让人惊叹的诗句,而且拥有属于自身的标识性风格,譬如海子,在他那些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天马行空的灵性写作——也因此常常被人视为青春写作的依据——中,在句法的显微镜下就能看到谨严的组织与结构。本文将借助诗人海子、张枣、路云、臧棣的部分诗作进行研究,揭示他们是如何以独特的句法来融汇生命体验、传导发声方式的。这将有助于读者深入诗人的匠艺,同时明了,诗歌语言究竟是怎样一种发明,它会如何照亮我们习焉不察的未知未觉情状,这种情状,正如阿伦特所言:“陈词滥调、日常语言和循规蹈矩有一种众所周知的把我们隔离于现实的作用,即隔离于所有事件和事实由于其存在而使我们思考它们的要求。”[1]

  需要指出的是,我们的句法研究从诗歌的整体生命入手,这既是对把诗歌研究做成语言学研究的规避,也是对某些诗歌写作的反拨:即便是为了追求佳句,以一个亮点取胜,诗歌写作也不能死于句下。一首诗最重要的是获得它的生命力,依靠一种连绵的气韵、支撑句梁的结构,气场在结构中萦绕而出。通过句法,我们可以反观一个诗人写诗的运行机制。萨福说,句法乃欲望的延宕。对诗句结构运筹帷幄的种种法度,对这法度的追求并渴望在其中创造新的言说形式,这本身即可激活生命力,拓宽汉语诗歌写作的可能性。

海子: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诗法不同于文法。诗歌的句法已具有多个维度,不限于“僧敲月下门”的锻字炼意。从传统诗论中的诗话词话到当代中国或海外,对中国古典诗歌的句法研究已源远流长[2]。在《唐诗的句法、用字与意象》中,高友工引用了唐纳德·戴维讨论的三种句法理论:独立性句法,以T.E.休姆为代表,视句法为非诗性因素,诗句多由意象语言构成,节奏特点是不连续;动作性句法,以费诺罗萨为代表,视句法为运动,力的转移;统一性句法,以苏珊·朗格为代表,视句法为“统一的、包罗万象的节奏技巧”,注重结构方式、语言链条的规模与变化。[3]这里我们研究现代汉语诗歌的句法主要以第三种理论为主。句法乃用法,用法即意义,用张枣一句有趣的诗来注解即:“太监照常耳语,用漂亮的句法说没有的事。”漂亮的句法高端、极致,催生意义。这一句法理论的统一性特征使其抽象为“无法之法”,但我认为有一个总体原则——随物赋形,因而它总是向诗人要求一种发明。最能典型地体现这一原则的诗人是海子,他的语言直觉无限释放了句法的魅力。

爱怀疑和爱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

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细小的腰上,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这是《亚洲铜》的第二个小节。海子的诗句并不依靠所谓“语言变形”来抵达陌生化,譬如有论者所谓“新诗短语变异修辞”,诸如在跨义类组合,虚实相生的抽象与具象组合,天人合一中的物的人格化或人的物性化,等等[4]。对于创造性的写作而言,这些技巧落实到句法之中容易僵化,削弱诗句鲜活的生命力。毫无疑问,海子的诗句看起来清晰、单纯,蕴含着奇思妙想。这些诗句别具一格的魅力在哪里?从思维来说,是诗人的异想天开。然而思维终究是语言的思维,思到深处必自明。所以我们理应从句法来研究诗人对奇思妙想的结构,或者说,他们是如何“结构”出这些奇思妙想的。由句法来实现语言的可能性,这是现代汉语诗歌中异常重要的问题。

  海子的《亚洲铜》是一首黄钟大吕之作,它磅礴、大气,在漫长的时空湍流中,仿佛有一种来自天上的鼓声激荡人心。这首诗的句法有一种瀑布的势力,尤其是我们所引的第二节,词语奔沓而来,节奏连绵。一、二句是两个并列的判断句,其不容置疑的语气像轻盈的翅膀扶摇直上,到第三句,在半空中忽然用一个“却”字打了个漩涡,跳起了漂亮的舞蹈:用“住在”和“守住”这两个动词展示出来。在这里,海子用神来之笔隐喻式地描绘了一个舞姿。在这五个句子中,起连接作用的是五个状态性动词:“是”,“是”,“却是”,“住在”,“守住”,它们本身趋于静态的延续,但连接起来为什么有如此动态的效果?因为词语本身在这个句法中获得了加速度,我们阅读时甚至不需要换气。这种让词语不断提速的句法且命名为“奔走句”,这是海子最常用的句法,因其快速、优美,令人感觉一气呵成、不事雕琢,所以海子的诗歌充满青春活力。再看第二首《阿尔的太阳》这一片段:

到南方去

到南方去

你的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

没有月亮

面包甚至都不够

朋友更少

只有一群苦痛的孩子,吞噬一切。

(《阿尔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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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类: 学术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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